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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挾持心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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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起靈這番話的弦外之音已經非常明顯了。

“等等,你……”黎簇本人倒是很樂意離開這裏,但是潛意識裏覺得,如果張小哥在這個時候擅自離開,後果應該會很嚴重。

因為總感覺,吳老大非常看重這個人。單親家庭的孩子無論看上去多麽神經大條,對於情感方面都比常人要敏感許多。就像黎簇能感覺到,吳邪自從發現張起靈的蹤跡開始,情緒就漸漸地有了波動。

正常的情緒變化是有規律的。掌握了這種規律,也就是掌握了察言觀色的能力,這是每一個普通社會人的必修科目。黎簇本來是拿一個神經病沒轍的,可是吳邪的細微變化使得他離普通人的距離更近了一步。

張起靈蹲下身,向後仰,然後松開手。眼看著吳邪就要癱軟地倒在墻根上了。

這是天意啊老大,你也別再折騰……黎簇還在默默想著,他單槍匹馬的實在是胳膊擰不過大腿。

就在這個時候,吳邪突然睜開眼,目光一如既往的堅決,裏面是滿滿的清醒。

那一瞬間張起靈的手還沒完全收回來,懸在吳邪的腿彎下面。吳邪就著這個姿勢略一傾身,右手越過張起靈的手臂,迅速探到自己小腿側面。

他的軍刀綁在那裏。

張起靈已經快他一步做出了反應,肘關節一轉,右臂打掉他伸出來的手。

吳邪的胳膊被張起靈強制性地壓了回去,又順著這股被壓制的力道從對方的手臂下方刺進去,抓住刀柄唰的一聲拔了出來。

在黎簇眼裏,只是一兩秒鐘的時間。僅僅這一兩秒鐘裏,兩個人就動起真格了。

從實力的角度來看,吳邪根本就不是張起靈的對手。但是,他們的身體本來就貼得過於接近,吳邪還是在他背後,正好位於視覺死角。雙方硬碰硬的功夫差距,被巧妙地縮短了。

張起靈也不是吃素的,吳邪那刀的刀尖剛露出來,他就使了個流氓招。

之所以叫流氓招,是因為那姿勢真的算不上正派和優雅。不過也算是張起靈隨機應變,他面對一個手持武器的人,首先做的是拉開距離。之前因為背人的姿勢,雙手還松松地托著吳邪大腿,現在他利用兩人貼身的姿勢,抓住小腿,再一提,瞬間就卸了對方的力道。

黎簇看到這架勢,一是不明白他們為何突然反目為仇,二是嚇得不知道該幫哪一個。

吳邪無處發力,蹬腿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可笑。飛刀是不可能的了,他清楚自己的準頭有多差。他如果想用手中的軍刀實打實地傷到對方,除非腰力過人,否則不可能一口氣做出幅度如此之大的仰臥起坐。

血液好像全都灌進了大腦,沈重得擡不起來,他還得當心自己的脖子。萬幸,傷口沒有開裂,但是自己似乎已經能聽到肌肉拉伸到極點的聲音。

吳邪使出最後的力氣把刀狠狠地插進地裏,勉強支撐起半邊身體,擡起脖子狼狽地喘著氣,“黎簇說的那群人,你見過,是不是?”

張起靈低著頭俯視,劉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。嘴巴嚴絲合縫般緊緊抿著。吳邪看不見他的眼神,連一點推測他心理活動的線索都沒有。

“我不管之前你遇到了什麽,又或者是和那些人約定了什麽,現在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進去。”吳邪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裏的急躁,沖動是魔鬼,但是他已經顧不上理智和冷靜了。

“我必須和你繼續走下去。”吳邪甚至想罵人,張起靈他娘的怎麽還是這麽個悶油瓶的性子。

“裏面可能存在……”吳邪說到一半,張起靈突然松開了手。雙腿得到了自由,吳邪馬上就想站起來,可是還沒等他把姿勢調整過來,張起靈又立刻單腿跪下,接著好像要趴在他身上似的,用上半身壓了下去。

吳邪感到一片陰影帶著一股壓迫感直面撲來。他看到對方平靜的目光裏,什麽都沒有。像是寒風凜冽的夜裏找不到星光。

在一剎那間,高速運轉的思維漂移了幾個九十度大拐彎,讓吳邪做出了一個決定。幾乎在這個想法剛冒出心頭的時候,他就知道,這可能是自己目前為止最冒險的決定了。

似乎是在某個靜止的時空間隙裏,吳邪已然做好了冒風險的萬全準備。時間暫停,也許只是一種心理作用。

軍刀被拔起,從身側襲來,穩穩地架在張起靈脖子上,阻止了他向下接近吳邪的動作。

果然太近了。近得讓對方有機會挾持自己。張起靈沒有猶豫多久,便安靜地收回了剛剛伸出的右手。他剛才如果能夠繼續彎下身去,就準備用這只手捏暈吳邪。這招他是很有把握的。

可是吳邪似乎對他的招數非常了解。刀身冰涼,雖然張起靈看不見,也能清楚地說出刀片的位置,就在他頸部大動脈前一厘米的地方。

吳邪想起以前黑眼鏡教授裝睡技巧的時候,自己曾問過一個問題:“然後呢?我就這麽一直閉著眼睛幹等嗎?”

黑眼鏡把啃得一幹二凈的烤魚骨頭扔到水裏,回答說:“以守為攻。你只要耐心等待時機,不論多麽兇猛殘忍的野獸都會松懈下來的。”

當時的考驗,是騙過島上的鱷魚。對付鱷魚和張起靈,前者的問題是能不能,後者的關鍵在於敢不敢。

吳邪快速地做了個深呼吸,摒除掉雜念,直直地看向張起靈,“抱歉,我只能想到這麽低端的方法。如果你一定要擺脫我,我會在你動手之前割開你的血管,不會割大動脈,但會讓你失去力氣,甚至失血性休克。”

可能是為了讓對方相信,吳邪還再補充一句:“我其實蠻有經驗的,你看我脖子上的傷口就知道了。”他的臉上是有點無奈又有點神經質的笑容,“我是被放血的那個。”

黎簇想,難道自己之前對兩個人的關系理解錯了?他並不覺得,也不太相信吳邪真的會下手。

也許只是經過了幾次心跳的時間,又或者是度過了幾個世紀那麽漫長,張起靈最終完全妥協,向後直起身子,吳邪也慢慢坐起來。

刀和人的距離,在這期間一直都沒有變過。展現在黎簇眼前的,活脫脫一幅黑幫內訌的畫面。

吳邪輕聲道:“把門打開。”兩個人都已經站直,一個拿刀在背後抵著另一個的脖子。

張起靈的後背,從來都不是交給同伴保護的地方,而是一個需要重點關註的防守部位。

他來到機關門前,淡淡地說:“刻下字母的人,並不是沒有足夠的技術破解機關,而是他們預料到了開門後的情況,然後離開這裏,去尋找另一條路。”

黎簇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,問道:“那如果真把機關打開了,門後面會是什麽?”

張起靈敲了敲石門,敲得非常用力,但門後只傳來一聲聲的悶響。吳邪一下就明白了,“後面什麽都沒有。”

張起靈雖然被挾持著,神態和語氣卻依然波瀾不驚。“通道在地下。剛才我走過來的時候,腳步聲有些變化。”

黎簇有點吃驚,跺了跺腳,“我聽著還挺正常的嘛?”

吳邪提醒道:“小心別踩裂了,第一個下去探路的就是你。”

張起靈早就聽出了細微的差異,下面是空心的,門的入口應該開在地面上。機關的設計者耍這種詭計,叫人不知道掉下去以後,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。

吳邪並沒有動搖,仍然緊握著刀。“繼續吧,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裏。”

張起靈的右手突然發出關節錯位的聲響。只見那只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,縮成了一個怪異的尺寸,然後伸進機關洞裏,大小正合適。原來正常的拳頭是進不去的。

很快又傳來了骨頭位移的聲音,他在洞內把手伸展開來摸索結構,手腕恰好卡在洞口。

右手活動的速度快得驚人。哢哢幾聲過後,張起靈再次縮骨拿出手,腳下傳來機括轉動的沈悶聲響。

只有張起靈擁有這種破解機關的能力和水平。

“太牛逼了——哎呀!”黎簇話音未落,三個人就從打開的活板掉了下去。

吳邪在下落的過程中主動推開了張起靈,兩個人挨在一起只會彼此牽連。

在空中,手電筒的光線一晃而過,黎簇借著光看得一清二楚——他忽然懂得了這場挾持的真相,吳邪的心思居然是這樣。

靠近脖頸的,是厚鈍的刀背。無論張起靈的選擇是什麽,吳邪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傷害。

剛才吳邪用刀的動作太快,方向也很精準,所以只有他自己清楚刀刃的方向。

從始至終,吳邪都在用刀背抵著張起靈。就算兩人在地上面對面對峙的時候,也是刀背朝著張起靈,刀鋒朝著他自己。

也就是說,只要張起靈認為這個叫做吳邪的陌生人在挾持他,所謂的挾持就成立了。

這分明是一場荒唐又理性的賭局,他在賭張起靈對自己的警惕,籌碼是一起走下去的資格。

顯然吳邪賭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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